第二十四章 是生是死
金陵城中不乏繁华之处，自也有那寥落之地，譬如，庙儿街。
庙儿街是个小胡同，里面居住的大多是穷困人家，且每一家中几乎都有儿女或被卖到宅门深院中做丫鬟，或被卖到酒楼码头里做苦力。
丁儿便是其中之一。
她八岁那年因父亲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她娘无奈之下，唯有将她与大她一岁的姐姐卖出去做丫鬟。她姐姐没卖出去多久便被那一家主人虐待死了，她比较幸运，入的是宋府，跟的是兰姨娘，从八岁直到如今她十八岁，十年间，从未在兰姨娘那儿受过任何委屈。相反，兰姨娘给了她连家里都给不了的温暖和关心。
所以，丁儿对兰姨娘更多的不是对主子的敬畏，而是对恩人的感激。
“丁儿，你快想想办法吧！你大哥被他们抓去了十几天还没放回来！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啊！”丁儿的娘跪在丁儿面前哭的撕心裂肺，一双手紧紧扯住她的袖子，“咱们丁家就只有你哥这一个独苗啊！要是他有个好歹！我死后怎么面对你爹啊！”
“就是，丁儿，你在堂堂一品官员的府中做下人，手头就连几十两银子也没吗？骗谁呢！分明就是你不想拿出来。”丁儿的嫂子在一旁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含沙射影道。
另一边，丁儿的二姐和三姐都纷纷一个语气，“丁儿，你别入了凤凰窝就不认这个鸡窝了啊。做人得有良心不是。”
丁儿看着一个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但薄情的可笑的亲人们，笑了，“我大哥赌博，哪一次欠债不是我凑钱把他赎回来的？你和你有帮过一次哪怕半次吗？”
她二姐和三姐顿时不说话了。
“她俩没来娘家打秋风就算不错了。嫁的一个不如一个。还不如让娘当初都卖出去做丫鬟，还能跟你一样时不时拿几个钱回来。”丁儿大嫂说着冲她俩翻了个白眼。
丁儿狠狠剜了她大嫂一眼，“几个钱？这十年我往家中拿的钱只有几个钱吗？上个月拿了十两，上上个月是八两，去年过年我把主子赏我的五两银子和我一年的月例一共二十两银子全拿回家了。现在在你眼中，我竟只拿了几个钱？”
丁儿大嫂没料到她竟记得如此清楚，心里一时不悦，小声嘀咕了几句，“要不人家怎么说生了女儿就等于养了个赔钱货，生你养你用你几个钱就了不起了？”
“是啊。娘将你养这么大，你也总要为家里做些什么吧？难道非要逼娘将你嫁给五十岁的张员外做姨娘吗？”丁儿的娘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娘！”丁儿大嫂顿时吼了她一声。
可惜已经被丁儿听见了，她不可置信却又极其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娘，“你说什么？你要把我卖给那老头做姨娘？”
“我……我这不也是被逼的吗……”丁儿娘低着头，不敢看她。
丁儿大嫂在旁哼道，“婚姻之事不都是父母定夺的，你嚷嚷什么啊，又不是让你像你二姐三姐那样嫁到鸡不拉屎的地方，这可是让你嫁进金窝里享福呢！”
“就是，小妹，你也忒固执了点，你要是嫁进去还能帮衬帮衬姐姐们不是。”丁儿二姐和三姐齐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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